曾在天涯

【楼诚】星星点灯 28 (完结章)


be预警!!!

不喜欢be的朋友可忽略这章,把上一章作为完结章。

——————————————

一出《长生殿▪重圆》唱完,四人禁不住笑作一团。明镜打趣道:“你们唱得还真像有那么回事。”

明楼笑道:“那当然,真情实感嘛。”

明台在旁边告状:“大姐,他们俩那真是真情实感,天天比翼双飞,就留我一人孤苦伶仃。”

明楼作势要打明台,明台笑着躲到明镜身后,一脸有恃无恐。

阿诚看着兄弟俩打闹,突然问道:“明台,你的高考成绩是不是前两天出来了?我都没来得及问。”

明台的笑容更加飞扬:“对啊,你猜我考得怎样?”

“看上去应该很不错。”

“那是,报我想去的学校绰绰有余。”

“想好学什么专业了吗?”

“法学。我要为世界主持公道,和你们一起保护姐姐!”

阿诚笑着点点头,对于明台的选择和想法毫不惊讶。

“想学法学,那你要准备好吃苦了。”阿诚说。

明台扬起头:“我才不怕呢,这世界上就没有能难倒我的事!”

出乎明台意料的,阿诚没有挤兑他,只是笑了笑:“这倒也是,无论多难的事,你总是能做好的。”


一家人闹到半夜,明镜恪守着长姐的职责把三个弟弟撵去睡觉。阿诚一如既往地在睡觉之前要先去一趟明楼的房间。

两人相对而坐,一室温馨。在这暖黄的灯光下,他们曾无数次谈论过理想、未来,谈论过困难、伤痛,但明楼觉得,一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完满。

不过阿诚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明楼,担忧地说:“大哥,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瘦了?是我的错觉吗?”

明楼虚点着他的脑袋:“小没良心的,这不是操心你吗?”

“就让你操心三天你就能瘦成这样?”阿诚蹙着眉说。

明楼叹了口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

“打住!”阿诚瞪了明楼一眼:“大哥,我说认真的。我在不在你都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拼,平时开心一点,别老折腾自己。”

明楼愣了一下,问:“你今天怎么了?都开始念叨我了?”

阿诚笑了笑:“这不是关心你吗?经历了生死,才知道身体健康的珍贵。”

明楼点点头,关切道:“你最近是太辛苦了,看你脸色都这么苍白。”

阿诚不接话,转而问道:“76号的案子怎么样了?”

“放心吧,汪芙蕖和其他主犯已全部落网,其余的嫌疑人也都在控制之中,抓回来之后该判刑的判刑,该教育的教育,绝不留后患。”

阿诚点点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明楼看着阿诚严肃的样子,笑着安抚道:“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了。好好休息一下,等你们学校放暑假了,我也请个假,咱们一家人出去玩儿。好不容易聚齐了,要庆祝一下。我们去上海玩怎么样?你不是说你想吃上海的生煎包、青团...”

明楼说着说着,却突然发现阿诚不太对。

“阿诚,你怎么了?”明楼惊叫一声,扶起差点一头栽倒的阿诚。

阿诚不回答,身体却不停地颤抖。

明楼大惊失色:“阿诚,我送你去医院。”说着就要起身。

阿诚一把拽住明楼的手:“大哥,不要。你听我说。”

明楼死死盯着阿诚。

“我中毒了,”阿诚虚弱地说:“那天交换人质的时候,我喝了76号的毒酒。”

明楼恍然大悟,他的心瞬间如坠万丈深渊:“所以那天你在山洞里,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是因为毒发晕过去的?”

“是,”阿诚回答:“好在郭骑云及时把我送去医院,我才被抢救过来。是我求郭骑云不要联系情报局的,你不要怪他。他费尽心思帮我找了全市最好的医生,但医生说我中的毒无药可解,最多只能撑两三天。”

明楼看着阿诚苍白的脸,突然就明白了。阿诚今天是回来跟自己告别的。

阿诚看着明楼,眼神里是诀别的不舍:“大哥,我知道你看着我离开会很难过,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辞而别你会更难过,所以我要回来和你说再见,可是现在我撑不住了。”

明楼心如刀绞。他不知道阿诚今天要多么努力,才能忍受着痛苦,若无其事地表演一场重逢,只为了在离开之前,给彼此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他也终于明白了阿诚为什么要和他唱《长生殿》,那是他希望的结局,尽管在现实中,他们只能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大哥,原谅我这几天一直瞒着你,今天早上还骗了你,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开开心心笑的样子。既然结局已经无法改变,我希望我们能快快乐乐地度过最后的时光。”

明楼把阿诚紧紧搂在怀里:“阿诚,放心吧,我不怪你。要是太辛苦,你就不要撑着了。睡吧,大哥陪着你。”明楼宁愿自己承受失去至爱的痛,也不忍心让阿诚继续受苦。

阿诚的头在明楼的怀里蹭了蹭。他竭尽全力记住这人的怀抱,想要把这温暖带到另一个世界。

明楼已经泪流满面:“对不起,阿诚。”

阿诚知道明楼想到了什么事。但他心里想,其实无论是什么事,能替明楼去死,他都是心甘情愿的。但这话他不会告诉明楼,他宁愿明楼永远不知道,他怕明楼会更难过。

阿诚努力地抬眼看明楼,眼神里闪着不愿熄灭的光芒:“大哥,我觉得我这辈子好幸福,遇到了你,大姐和明台,我爱你们,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明楼使劲点点头:“我知道的,阿诚。我们也爱你,你是我今生最大的骄傲。”

阿诚艰难地扬起嘴角,把最后的笑容留给明楼:“大哥,能为了我们的事业牺牲,我很高兴,所以你们也不要难过。

“大哥,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继续陪着你们。”

“大哥,来生我们还要一起......”

阿诚喃喃说着,声音渐渐小下去,最终没了气息。

明楼抱着阿诚瘦削的身体,失声痛哭。

他很久没有这么哭过了,即使是明镜失踪的那次也没有。那次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而这一次,他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离开,明明白白地,不再有挽回的可能。


明楼亲手把属于阿诚的那个吊坠放进了情报局纪念堂的一个格子里。

他说过他不会让阿诚的吊坠出现在这里,但是他没有做到。

阿诚的生命只有二十年,他短暂的一生,不美好,却无比绚烂。

阿诚牺牲后,明楼又工作了很多年。在后来的很多个夜晚,明楼又执行了很多次任务。在最绝望的时刻,在最深的夜里,他抬起头,总能在夜空中寻找到发着微光的星星。他知道,其中有一颗就是阿诚。

明楼知道阿诚为什么说他会变成星星。这个孩子穿越黑暗与绝望来到自己身边,始终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爱与悲悯,无论生死,他都希望把光明带给他爱的人,亦带给那些没有了家的孩子。

后来的很多年里,明楼始终保持着一个习惯。在每天晚上睡觉前,无论悲伤快乐,他都会走到窗前,对着星空笑着说:“阿诚,晚安~”

就像阿诚小的时候那样。


(全文完)

——————————————————

向希望he的朋友致以真诚的歉意,抱歉让你们难过了,但我想写出我心中的现实。


【楼诚】星星点灯 27

阿诚回来之后,一家人吃了十年来的第一次团圆饭。

鸽子汤的味道从厨房里飘出来的瞬间,阿诚差点哭了出来。他经过无数次实验学会了做鸽子汤,但总觉得味道和明镜做的差了一点。现在终于闻到原版鸽子汤的味道,阿诚觉得心里那缺掉的一角终于被填上了。

饭桌上,明镜不停给明台和阿诚夹菜,像是要把错过十年的关心全数补回。明楼看着姐姐和弟弟,用尽了力气才使自己没哭出来。这样的画面他盼望了太久,甚至一度绝望了,如今他不知道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美的时刻。

最后明台提议大家喝点酒庆祝,明镜和明楼破天荒地没有说小孩子不许喝酒。倒是阿诚,因为身上有伤,明楼坚决不让他喝酒,只能用汽水代替。当四只酒杯碰在一起的瞬间,玻璃杯子反射出的光芒跳跃在每个人久违的笑脸上。

吃过饭,明台提议明楼和阿诚唱一出昆曲助兴,两人欣然同意。

家里先是明镜对昆曲非常热爱,在大姐的熏陶之下,三个弟弟也都对昆曲感兴趣。自明镜失踪之后,明楼和阿诚便常在对唱昆曲中寄托对姐姐的思念。明台性情跳脱,本不大耐烦昆曲文绉绉的唱词,但在家里听得多了,倒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给大姐唱昆曲听是明楼长期以来的一桩心愿,可临到真的实现了,他却又不知该唱哪一出戏,只好询问明镜的意见:“大姐,您想听什么呀?”

明镜笑道:“你们高兴唱什么便唱什么,姐姐都爱听。”

“那我们唱《长生殿》好不好?大姐最喜欢的。”阿诚提议。

明镜点头称好,明台却一脸嫌弃地看着阿诚的拐杖说:“所以,你是个瘸了的杨贵妃?”

阿诚举起拐杖就往明台屁股上揍。

明台蹿到明镜身后,仍旧一脸嫌弃:“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大家好不容易聚齐了,怎么唱这么悲伤的剧目?”

阿诚笑了笑:“你这就没文化了吧,《长生殿》虽是讲杨贵妃和唐明皇的事儿,但其结局却也算得上重逢戏的绝唱了。”

“好吧,你有文化,反正从小我就说不过你。”明台翻了个白眼。

阿诚笑道:“你也准备准备吧,待会儿还要你帮忙呢。”

“噢,你们终于愿意带上我了,”明台语带不满,却还是掏出了手机:“最后一出是吧,我先上网查查,记不得词了。”

明楼在旁边冷笑一声:“这就是我们平时懒得带你的原因。”

明台抬头白了明楼一眼,转头对明镜撒娇:“大姐,大哥欺负我。”

明镜看着三个弟弟真真假假地斗嘴,心里喜悦,表面上却做出嗔怪的样子:“都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还是长不大,明楼你也不知道让着弟弟。”

明楼一脸讨好地笑:“大姐,是明楼的不对,我这就给您唱戏赔不是。”

明镜也笑了:“那就开始吧。”

“您容我先酝酿一下情绪。”明楼说,一边把躲在后面偷笑的阿诚拽出来。

明台这边已经查到了剧本,他有心捉弄明楼,不等明楼准备好便上前向他一揖,念到:“来的莫非上皇么?”

明楼略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接道:“正是。”

明台:“玉妃到此久矣,请进相见。”

明楼作焦急状:“妃子哪里?”

阿诚走上前:“上皇哪里?”

明楼看着阿诚,哭到:“我那妃子呵。”

阿诚也哭道:“我那上皇呵。”

明楼唱:“乍相逢执手,痛咽难言。想当日玉折香摧,都只为时衰力软,累伊冤惨,尽咱罪愆。到今日满心惭愧,诉不出相思万万千千。” 

阿诚:“陛下,说那里话来!荷君王不弃,念切思专,碧落黄泉为奴寻遍。幸荷天孙鉴怜,许令断缘重续。仙家美眷,比翼连枝,好合依然。天将离恨补,海把怨愁填。”

明楼阿诚合唱:“谢苍苍可怜,泼情肠翻新重建。添注个鸳鸯牒,紫霄边,千秋万古证奇缘。”

明台走上前:“上皇,玉妃,恭喜仙果重成,情缘永证。往事休提了。只怕无情种,何愁有断缘。你两人呵,把别离生死同磨炼,打破情关开真面,前因后果随缘现。觉会合寻常犹浅,偏您相逢,在这团圆宫殿。” 

明楼阿诚深情款款地对望一眼,合唱:“敬谢嫦娥,把衷曲怜;敬谢天孙,把长恨填。历愁城苦海无边,猛回头痴情笑捐。会良宵,人并圆;照良宵,月也圆!”



【楼诚】星星点灯 26

阿诚失踪后的第三天是周六,早上明镜和明台出去买东西。本来明镜想叫明楼一起去,可是明楼现在除了在家枯坐,完全没有干其他事情的心情。

明楼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绽放的凤凰花出神。阳光在艳红的花朵上跳跃出生命的律动,张扬着独属于夏天的欣欣向荣。

突然,一阵门铃声把明楼的意识拽了回来,他机械地站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明楼愣住了。

阿诚站在门外,虽然拄着拐杖,但笑容十分灿烂。

那温和的笑容就像一抹暖阳,照进了明楼冰封的内心。

“我就知道,”明楼眼中泛着泪光,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阿诚不说话,笑容却更加灿烂。

明楼走上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阿诚一番。在确认阿诚除了腿上有伤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完好的之后,明楼伸出双臂一把抱住阿诚,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你干嘛去了,怎么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阿诚感觉到了明楼的颤抖,心里一酸。但他拄着拐杖,腾不出手来回抱明楼,只好把脸在明楼肩上蹭了一下:“大哥,你不让我进门吗?我腿上的枪伤还没好呢,走了半天都累死了。”

明楼赶紧放开阿诚,让他进门。

坐下来后,明楼又急着问:“这几天你到底去哪儿了?”

阿诚看着稳重全失的明楼,又好笑又心疼,却故意打趣道:“大哥,你就不让我先喝口水吗?”

“不让!你先坦白交代。”明楼一脸严肃,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天知道这几天他经历过怎样的担心和绝望。

阿诚看明楼快要急疯了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逗他:“大哥,你别急,我从头开始汇报。”

阿诚告诉了明楼他离开明台之后发生的事情,明楼听得一脸凝重。说到王天风去引开敌人的时候,阿诚忍不住停下来问:“王天风怎么样了?”

明楼叹了口气,答道:“我们找到了他的尸体,他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阿诚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还老在背地里骂王老师是疯子,我们真是混蛋。”

“我知道王天风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但没想过他真的会牺牲。”

阿诚不说话,像是跌进了回忆里。明楼看着沉默的阿诚,急道:“后来呢?为什么第二天我没在山上找到你?”

阿诚平复了一下情绪,回答道:“后来我腿上伤口失血过多,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郭骑云说当时他看我快不行了,就冒着危险,把我背下了山。那之前他和王天风去勘测过地形,为了不让76号的人发现,他选了一条很隐蔽的险路,躲过了76号的同时也避开了情报局的包围圈。”

明楼思索了一下,问道:“那你这几天怎么不和我们联系?”

阿诚翻了个白眼:“我今早才醒,刚醒就瘸着回来了你还不满意!”

明楼不为所动:“那郭骑云呢?他怎么也没跟情报局联系?”

阿诚叹了口气:“郭骑云在背我下山的过程中被蛇咬伤了,虽然不是毒蛇,但他硬撑着把我送进医院后自己也晕过去了,昨晚才醒的。”

明楼冷笑一声,质问道:“你当我是小孩儿吗?无论是被蛇咬伤还是失血过多都不至于昏迷这么久,你根本不能自圆其说。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怎么了?”

阿诚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大哥,我们是真的很累了。虽然被蛇咬伤和失血过多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我们带着伤在那山里头折腾了这么久,精神高度紧张,内心充满恐惧,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就想多睡一会儿也不行吗?无论如何,我现在活生生地在你面前就已经证明了一切,你为什么还要逼我怀疑我呢?”

阿诚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委屈,让明楼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虽然阿诚的话仍旧不能打消明楼的疑惑,但他也顾不得再追究阿诚了。

“那你怎么不在医院休息?打个电话我们就过去接你了嘛。”明楼柔声说。

阿诚抬起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不,我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明楼哼了一声:“是挺惊的,以后再这么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阿诚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地认错:“长官,属下再也不敢了。”

明楼看着阿诚可怜兮兮的样子,再也掩不住眼里的宠爱;“好吧,这次就放过你。大姐和明台去买东西了,我给大姐打个电话让她多买些菜,今晚给你做顿大餐。”

“大姐做饭?”阿诚好奇地问。

明楼笑道:“对啊,大姐说她十分想念自己的手艺。我们终于能喝到原版的鸽子汤了!”


阿诚非常惊讶于明镜和明台回家的速度,两人几乎在接到明楼电话后的几分钟就推开了家门。

明台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了门,带着可怕的加速度砸向阿诚。

阿诚被明台牌炸弹炸得一脸懵,震惊地接受着弟弟的怀抱。

明楼走上前一把将明台扯下来:“不知道你阿诚哥受伤了啊?这么莽撞。”

明台推开明楼,不屈不挠地往阿诚身上贴:“阿诚哥,我好想你啊。”

阿诚被明台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实话:“明台,你这样我好不习惯啊。”

“那你以后习惯了就好了。”明台笑着说。

阿诚心里高兴,但不知该怎么接话,有点尴尬地转过头,瞥见明镜在门口笑着看自己。

“大姐。”阿诚唤道,拄着拐杖就要站起来。

明镜赶紧走过来按住他:“别动,你腿上有伤呢。”

阿诚抬起头看姐姐,明镜的脸背着光,写满温柔和疼爱。阿诚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跟他们三兄弟都不同,姐姐虽然坚强,但永远对家人狠不下心。她对他们的爱,带着毫无条件的温柔,足以软化这个坚硬的世界里所有的棱角。

明楼看着姐弟俩的深情对视,大概有些吃醋。他揪了揪明镜的衣服:“大姐,我想喝鸽子汤,我饿了。”

明镜扬了扬手:“饿了就自己煮面去。”

明楼惊讶于自己地位降低之快,委屈道:“大姐,你就这么对你的亲弟弟!”

阿诚心里觉得好笑,打趣道:“大哥,你不要和我抢大姐。”

明楼转过头看着阿诚,认真地说:“不是我和你抢大姐,是我和大姐在抢你。”


【楼诚】星星点灯 25

明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明镜就守在床边。

明台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跳了起来,一把搂住明镜。

“大姐!”明台叫道。这是他十年之后第一次见到姐姐。

明镜也揽住明台,轻轻拍着他的背,关切道:“明台,你感觉还好吗?”

“我没事儿,我只是...”明台说着突然愣住了。他思考了片刻,轻轻推开明镜,焦急地问道:“阿诚哥呢?他回来了吗?”

明镜低下头:“没有,你大哥去找他了。”

明台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距离他被阿诚打晕过去了六个小时。他拨通了明楼的电话,可以听到明楼那边的风声很大。

“大哥,阿诚哥呢?”明台问。

“我正在找!”明楼吼道:“你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明台简略地说了一下他和阿诚的经历,明楼听完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明台颓然坐了下来,哽咽道:“我好怕阿诚哥出事。”

“放心吧,阿诚不会有事的,明楼一定会带他回来的。”明镜安慰道,自己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明台抹了把眼泪:“大哥又不是神,他用了这么多年才把你带回来。大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明镜心里一酸,轻轻搂住明台:“姐姐也想你啊。”

明台就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起来,像要把十年的委屈、思念和孤独都哭出来。明镜也是泪流满面。

但是两人都不再说话。有太多的话想讲,到头来却一句也讲不出来。平静下来之后,明镜和明台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坐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中午明楼才回来。

明台看到明楼进屋,便立即冲了上去:“阿诚哥呢?”

“失踪了,”明楼显得无比疲惫:“我们把整座山都翻遍了也找不到他。”

明台心里一惊,随即又升起一些希望:“他会不会已经逃走了?”

“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他逃出来了,他为什么不回家也不联系我们呢?”

明台无法回答,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明楼突然对明台说:“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勇敢。”

明台笑了一下:“我是你们的弟弟嘛。”

“你不是记恨阿诚吗,那时为什么要保护他?”明楼问。

“之前我都是开玩笑的,你当真了?”明台说。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是开玩笑,什么时候是动了真感情。”

明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确实是迁怒于他,但并不是真的怪他。我知道不是阿诚哥的错,也知道他对我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么任性。”

明楼欣慰地笑了一下,拍拍明台的肩膀:“等他回来,你要好好对他,别等来不及了才后悔。”

“知道了。”明台说。

明楼点点头,转身走回房间。明台跟上去,问道:“大哥,你干嘛?”

明楼有些奇怪:“睡觉啊,昨晚一晚上都没睡。”

“你还有心情睡觉?不找阿诚哥了?”明台非常惊讶。

明楼一脸无语:“你告诉我上哪儿找去?”

明台沉默地盯着明楼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在乎过阿诚哥?”

明楼凝视了明台一会儿,回答:“放心吧,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在乎他。”


第二天阿诚还是没有消息。明楼白天若无其事地去上班,晚上回家饭也不吃就回了房间。

到了半夜,明台见明楼房间的灯还亮着,就煮了碗面端进去。

进门的时候,明台看见明楼枯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但是整个人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他突然就明白了,一直以来,明楼超乎常人的冷静甚至是冷漠无情其实都只是一层伪装。他真实的大哥,有着世间最无可救药的情深与脆弱。

明台把碗放在明楼面前:“大哥,吃点东西吧,阿诚哥回来也不想看到一个饿瘦了的大哥。”

明楼盯着明台看了一会儿,却不说话。

明台对明楼的沉默并不意外,他坐下来,说:“大哥,你这样让我好内疚,阿诚哥是为了救我...”

“你不用内疚,”明楼打断明台,“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这个行动他本来不用参加的,是他替我冒了这个风险。”

明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阿诚哥把我打晕之前,跟我说不用怕,天总会黑的,但是天上的星星会给黑暗带来光明。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现在想来,他是在安慰我,也是安慰他自己。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明楼终于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他几乎可以想见阿诚在面对这个行动时本能的恐惧,以及为了对抗这恐惧而拼尽全力生出来的孤勇与决绝。

明台看着流泪的明楼,安慰道:“大哥,别担心,星星会引着阿诚哥回家的。”

“我不担心,”明楼抹去眼泪:“他不用星星,他自己就是点灯人。”


【楼诚】星星点灯 24

阿诚离开明台之后,很快就被76号的人追上了。76号的子弹织成了一张火力网,阿诚只能在树林里边躲闪边用枪回击,但他此时已经是听天由命的心情,苦苦支撑只是为了不辜负枪膛里所剩无几的子弹。

阿诚很惊奇地发现自己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还有空想到明楼。他在心里跟明楼说了声对不起。

阿诚在答应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赴死,他也想过写一份遗书什么的给明楼,好为自己的不辞而别道歉。但他每次提笔,又觉得怎么写都不妥,最终只好放弃。他相信明楼会理解自己,会原谅这个竭尽全力护兄长安好的弟弟。

阿诚射出了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平静地伏在一棵树后,眼瞅着一个76号的人跑了上来。

然而下一秒,那人却被一颗子弹击中了眉心。

阿诚猛地回过头,发现有人在后面帮着他回击76号。

“阿诚,跟我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传来,阿诚愣住了。他看着郭骑云跑过来,严重怀疑自己是回光返照产生了错觉。

郭骑云拽住阿诚的胳膊,带着他往树林深处跑。阿诚听到有人从旁边越过,用一把步枪朝着76号扫射。

很快,郭骑云把阿诚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阿诚一进山洞就倒在了地上。他腿上的枪伤疼痛难忍,还一直在往外冒血。

郭骑云也不多说话,把阿诚拖到了一堆干草上,拿出身上携带的医用包,开始给阿诚处理腿上的枪伤。

在取子弹的过程中阿诚一度接近昏迷,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晕过去,于是竭尽全力留住自己的那一丝清明。

直到包扎的时候阿诚才略微缓过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山洞很大,但是很隐蔽。一线亮光从洞口溜进来,正好落在自己受伤的腿上。

阿诚看着郭骑云正借着那缕光线手法娴熟地给自己缠绷带,他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干涩难忍,咳嗽了起来。

郭骑云抬眼看了看阿诚,又低下头,边包扎边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是第三区情报学院的,毕业的时候被选为监察员,负责监视这个片区的实习情报员。”

阿诚愣了半天,把大学三年里和郭骑云相处的情景又捋了一遍,感觉有些恼火:“你可真能骗人啊,骗了我三年。”

郭骑云笑了笑:“你也很会骗人啊,还说什么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帮,年年都一家人在床底下躲超生罚款。”

“我是兄弟姐妹一大帮啊。”阿诚无辜地说。

“可惜都没有血缘关系。”郭骑云翻了个白眼。

阿诚不服气:“你编得更离谱好吧,还什么被老师收养。”

郭骑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真的,收养我的老师是王天风。”

阿诚惊得差点跳起来:“我怎么从来不知道王天风还收养了孩子。那你怎么不在我们一区的情报学院,要去三区的呢?”

郭骑云苦笑了一下:“因为老师说如果我在他的学校,那他一定会因为我太笨而忍不住打死我。”

阿诚也笑了:“是他的风格。”

郭骑云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总不能让老师满意,辜负了他...”

郭骑云话没说完,王天风就提着把步枪走进了山洞。他走到两人跟前,看了看阿诚的腿,问郭骑云:“这就包扎好了?”

“是。”郭骑云回答。

王天风一脸嫌弃:“哎呀,你怎么能包扎个伤口都那么笨呢?这丑的还不如不包扎。”

郭骑云被训得只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算了,你在这儿照顾阿诚吧,我在洞口望风,等76号的人走了我们再出去。”王天风说着走出了洞口。

阿诚看了看郭骑云,安慰道:“别哭丧着个脸了,他进来好歹还和你说话,他都懒得理我了。”

“老师可关心你了好吗?”郭骑云说:“为了保证能成功营救你,昨晚大半夜的带我来这里勘探地形,才发现了这个山洞。今天他把明楼引开,明楼知道真相后,差点把他打死。现在老师又带着我来找你,说一定要在你被76号抓到之前把你带回去。”

阿诚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王天风对他这么上心。他以为王天风让他配合这个行动就是想好了要牺牲他。

不过此时阿诚来不及深究王天风了,他还有更关心的事。

“我大哥呢?”阿诚问郭骑云。

“估计很快就来找你了,他能看到你的定位。”

“我把定位装置给我弟了,他也被绑架了。”

郭骑云愣了一下:“这么凑巧吗?”

“骗你干什么?”

郭骑云耸耸肩:“那估计明楼找到你弟了。他跟我们同时出发来营救你,不过走的路线不一样。我们刚好碰到了你,明楼发现定位装置不在你身上现在肯定很着急。”

阿诚倒是松了口气:“还好吧,至少明台没事儿了。”

他话音刚落,王天风就冲了进来,前所未有地慌乱:“妈的,76号居然带了狼狗。我们来之前情报局已经包围了这座山,76号可能想抓我们当人质。狼狗很可能会根据气味发现我们在这里。”

王天风看了一下阿诚,对郭骑云说:“你和阿诚待在这别动,我去把他们引开,你尽量隐蔽,明天情报局估计能搜完山,你们明天再出来。”

说完王天风把步枪塞进郭骑云手里,转身就要走。

郭骑云一把拽住王天风的胳膊:“老师,您不能...”

王天风回过身,出乎郭骑云意料的没有发火,他深深地看了郭骑云一眼,轻声说:“骑云,保重。”然后决然走出了山洞。

郭骑云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阿诚听到外面传来狗吠声,枪声,喊叫声,后来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了山林里。

“老师还会回来吗?”郭骑云茫然地问。

“估计悬。”阿诚无比沉重地回答。

郭骑云颓然坐在阿诚身边,很久都不说一句话。

两人相对沉默了像是有一个世纪,郭骑云突然说:“其实我知道梁仲春被捕了,你回来之前,我刚哭了一场。”

阿诚不说话。

“我当时就骂自己神经病,一个犯罪分子被捕了我他妈哭什么?”

阿诚还是不说话。

“所以我决定了以后都不能哭。梁仲春好歹对我还不错呢,老师平时那么嫌弃我,他就算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哭。”

阿诚转过头,看见郭骑云把头埋在双臂间,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我也没想到王天风为了保护你愿意去死。”阿诚说。

“是为了我们。”郭骑云隔了半天才说。

“是为了你。”阿诚说,“你不知道,一个人决定牺牲自己的时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我给不了王天风这个勇气。”

郭骑云哭得快背过气去了。

阿诚叹了口气,拍拍郭骑云的肩膀:“坚强点,你的命是你老师换回来的,你得好好活着。”

郭骑云埋头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看阿诚,却发现阿诚斜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发青,已经失去了意识。


【楼诚】星星点灯 23

按照王天风的计划,在交换人质的那天,王天风骗明楼行动有变,引明楼去执行另一项任务,而阿诚则带着情报局抓捕的几名76号犯人前往交易地点和76号进行交易。在那里已有几名情报局特工埋伏着,准备在合适的情况下将76号的人一网打尽。

交易地点选在一座山里,阿诚到了那儿,见76号来的人居然是当年介绍自己进自强社的陈炳。陈炳见阿诚来了,也有些惊讶。他饶有兴致地看了阿诚一会儿,突然说:“明诚同学,赶紧让你们情报局的人撤出两公里以外。”

阿诚愣了一下:“这里除了我,没有其他情报局的人。”

陈炳冷笑了一声,从身边一辆车上扯下几个被五花大绑着的人:“这是我今天来之前在学校里顺便抓的几个学生。你要是不让你们的人现在撤,我就就地毙了他们。”

阿诚扫了一眼那些学生,却无比震惊地看到了明台。

在看到明台的瞬间,阿诚脑子都空白了,心脏却跳得异常激烈。他一错不错地盯着明台,心想这小子是不是还有个孪生兄弟。

但他知道那就是明台。他跟这人做了十年兄弟,不会错的。

阿诚看了看陈炳,觉得他似乎并不知道明台的身份。估计是今天明台闲着无聊去学校找自己,结果被陈炳绑架了。

阿诚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对着别在衣服上的微型对讲机说:“情况有变,立即撤出目标两公里以外。”

话音落下,两人便相对沉默地站着,阿诚此时满脑子想的只是如何把明台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几分钟后,陈炳开了口:“很好,都撤出去了。阿诚,今天呢,咱们先叙叙旧。”他让身边的人装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阿诚:“为了咱们自强社,干杯!”说完把一杯酒喝了。

阿诚犹豫着,在行动中喝敌人的东西是极其危险的,谁都不知道那酒里放了什么。

陈炳似乎对阿诚的迟疑并不意外,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把枪,指着离他最近的明台,笑着对阿诚说:“喝吧。”

阿诚这次毫不犹豫地拿起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瞬间,他看到明台在拼命摇头,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愧是自强社骨干,够豪爽!”陈炳笑道,却突然把指着明台的枪对准阿诚就是一枪。

阿诚早有准备,立即向前一滚,躲过一枪,随即掏出枪向陈炳射去。陈炳躲到一棵树后,阿诚也就近找了块石头伏在后面。

几名情报局特工从一个地洞里钻出来,同时76号的人也从车子上跳下来,双方很快陷入了混战,在枪战中,有情报局特工替被绑架的学生和76号车上的情报局人质松了绑,带着他们往树林里冲。

阿诚由于携带的武器不多,便加入了护送人质撤离的队伍。

他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明台正在找他,便赶紧冲上去,不料却在途中被一颗子弹打中了小腿。

中弹的瞬间,阿诚心里一凉,但他也只是顿了一下,便忍着疼冲到明台身边拉起他就往树林里跑。

两人跑出去几百米,阿诚因为腿上有伤,越跑越慢,到后来直接跌倒在了地上。明台要来扶他,但阿诚不愿拖累明台,一把将明台推开:“别管我,快走。”

明台却停了下来:“阿诚哥,我背你。”

阿诚摇摇头:“别胡闹,很快76号的人就会追上来,我正好给你们断后。其他人都在前面,你快去追他们。”

“那你怎么办?”明台问。

“我没事的,我有枪,能把他们都打死。”阿诚安慰道。

“你当我小孩呢,你一个人,有几把枪能把他们都打死?”

“明台,听话,回家。大姐今晚就回家了,她等着你呢。”阿诚直戳明台软肋。

明台果然愣了一下,却不妥协:“大姐也等着你呢。”

阿诚急得要死:“你跟着我有什么用呢?你又没带枪,也帮不到我。”

“我可以挡在你前面,做你的掩体。”明台坚定地说。

阿诚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明台,弟弟的眼神无比真诚,甚至还带着决绝。

“你不是一直恨我吗?干嘛现在又要保护我?”虽然情况紧急,阿诚还是忍不住问。

明台笑了:“我们好歹是兄弟,怎么会真的恨你?你愿意为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单独留在危险里的。”

阿诚心里泛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明台本性善良,但他从来不知道明台在乎他,甚至从不认为明台真的把他当哥哥。

阿诚突然就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盯着明台的眼睛说:“明台,天总会黑的,但我们都不用怕,因为星星会给黑暗带来光明。”

说完,阿诚不等明台反应便一掌劈在他的颈上,明台顿时晕了过去。阿诚把明台藏进树丛里,然后将脖子上带有定位功能的吊坠取下来,戴在明台脖子上。

远处有人奔跑的声音传来,阿诚低头深深地看了明台一眼,然后跳出了树丛。在76号的追兵看到他的一瞬间,阿诚向逃亡队伍的反方向跑去。

76号的人看见了阿诚,马上追了过去。

片刻之后,山里传来几声枪响,惊散了如血残阳下归巢的鸟儿。


【楼诚】星星点灯 22

工作再重要,明楼和阿诚也不会错过明台的高考。

虽然明台坚持那两天和其他同学一样住在学校,不需要哥哥们的特殊照顾,但明楼和阿诚心里还是一直很紧张的。这个时候,他们最担心的倒不是明台能考上一个什么学校,而是害怕万一有什么闪失明台自己会难过。

好不容易等到高考结束,明楼负责去学校接明台,阿诚则负责在家做饭。

明台一走出考场就看见明楼站在人群里笑着看他,于是无比夸张地冲上去给了明楼一个拥抱。

“考得不错?”明楼看到明台这个样子觉得松了口气。

“那当然,我是谁?”明台一脸嘚瑟。

明楼看着明台张扬的笑脸:“你是我弟弟。”

明台知道明楼是有意打趣他:“我不跟你计较,反正很快大姐就回来了,你赶紧再嚣张几天吧。”

明台已经知道了明镜被解救的消息,当然明楼隐去了很多细节,没有告诉明台姐姐这些年所受的苦。明台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呆坐了一天,继而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在高考前的半个月里发愤图强,说是要考个好成绩等姐姐回来。

兄弟俩回到家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已经飘满了饭菜香。阿诚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子菜。

明楼站在桌子前面表示很不满:“阿诚,怎么都是明台喜欢吃的菜?”

阿诚翻了个白眼:“废话,高考完的是明台又不是你。”

“可我那次重伤初愈回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做那么多好吃的给我啊。”

“我不是陪你去吃门口的那家火锅了吗?”

“那不是你做的。”

“可是全程都是我涮的。”

“那也不行。”

阿诚懒得和明楼纠缠:“那你再受一次伤啊。”

“小没良心的。”明楼点着阿诚的额头骂道。

明台把书包放回房间后走出来,看见两个哥哥在打嘴仗,插嘴道:“大哥,你就别跟我争了,这是阿诚哥欠我的。”

“怎么说话呢?”明楼呵斥。

明台没想到明楼反应那么大,愣在那儿不说话。

“好在大姐就要回来了,我这债背了十年,以后终于不用再背了。”阿诚笑着对明台说。

“你本来就不欠他的。”明楼说。

没想到明楼这么较真,阿诚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三个人沉默了半晌,明台突然说:“哎呀,我就开个玩笑嘛,你们那么认真干嘛?”

“你这玩笑可是开了十年了。”明楼一脸严肃。

“大哥,你别这样。”阿诚揪了揪明楼的衣袖,小声劝道。

明台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明楼:“大哥,你和阿诚哥双宿双飞了就这样对待孤苦无依孤军奋战孤立无援还刚被高考伤害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心力交瘁的我吗?”

明楼看着明台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登时又软了,叹了口气说:“你的语文一定考得不错。”

“那当然,虽然我不会像阿诚哥一样读一个百无一用骇人听闻穷困潦倒伤春悲秋的中文系,但是我的语文还是考得不错的。”

阿诚拿起一个鸡腿塞进明台嘴里:“你是不是半个月没说话憋得难受啊?”

“很明显就是这样。”明楼附和。

明台叼着鸡腿拼命点头。


第二天阿诚刚回学校没多久就接到了王天风的电话,说要请阿诚吃饭,顺便谈一谈。阿诚非常困惑,王天风是他的老师,但不是他的领导,他不知道王天风找他干什么。

到约定的地方阿诚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一向抠门的王天风会请他来一个这么高档的五星级饭店。

所以当阿诚看到已经坐在桌前的王天风的时候,他莫名觉得王天风满脸都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阿诚,好久不见,长高了啊。”王天风对走过来的阿诚说。

“王老师好,请不要抢我大姐台词。”

“你大姐也喜欢说你们长高了吗?”王天风笑道。

阿诚没心情和王天风拌嘴:“老师,您找我是什么事情啊?”

王天风慢条斯理地说:“咱们先吃饭,吃完再说。”

“您还是先说吧,您不说我吃不好这顿饭。”

“我说了你更吃不好这顿饭。浪费了五星级酒店可不好。”王天风笑道。

阿诚站起身:“无功不受禄,您不说我可就走了。”

王天风盯着阿诚看了好一会儿,出乎阿诚意料地没有生气:“好小子,跟了明楼脾气见长啊。”

阿诚不回答,王天风笑了一下,前所未有地妥协了:“你坐下吧,我现在就说。是这样的,前段时间,76号以他们俘虏的情报局特工要挟,要求交换俘虏。我们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但是又不能不答应,所以决定让你带着76号的几个犯人去和76号交换,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最好能把来的76号的人一网打尽。但是明楼不同意这个安排,他认为这个行动太危险,所以请示领导让他代替你去。我也不知道明楼使了什么招数居然让我们领导同意了,但我觉得这样十分不妥。明楼这人虽然讨厌,但能力还凑合,他死了,对情报局也会造成一点损失,所以我想让你配合我,破坏他的计划,用回原来的计划,由你去执行那个任务。”

阿诚盯着王天风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你怎么确定我会答应你?”

“当然,你可以不答应,我也不会强迫你,”王天风说:“不过我敢拿命赌你心里其实已经答应了。”

“我知道大哥很重要,但你把我当什么了?要牺牲的事就让我去?”

王天风想了想,说:“你嘛,虽然和明楼一样讨厌,但也不算很烂的学生,是有点可惜吧。”

阿诚沉默了一下,也不接话,转而拿起菜单:“您点菜了吗?”

“没有,等你点呢。”

阿诚也不客气,翻了一遍菜单然后叫服务员来点了菜。整个过程王天风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服务员离开后,才酸溜溜地说:“点那么多你吃得完吗?”

阿诚转过头看着王天风,笑容灿烂:“吃饱好上路啊。”


【楼诚】星星点灯 21

解救行动完成之后,明镜和其他受害人都需要去医院进行统一的体检,并且去情报局配合调查,因此明镜暂时还不能回家。

在与明镜再次分别之前,明楼和阿诚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的经历。

“大姐,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楼问。

“你又不是调查员,我不用向你汇报我的经历。”明镜说。她不忍心让弟弟知道自己受过的苦。

“我是以弟弟的身份问你这个问题!”明楼有些急。

“那我就以姐姐的身份回答你的问题。”明镜说:“这些年我被关在这里,但是我很好,也没有受苦。等你们调查完了,我就回家。”

“大姐,”阿诚一脸委屈地撒娇:“您就不能多说一点吗?我和大哥都担心死了。您越不说我们就越害怕。”

这招对明镜果然有效。明镜怜爱地看了看阿诚:“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你。”

阿诚害羞地笑了笑,继续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明镜。明楼则在内心里默默吃着醋。

明镜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十年前我被76号绑架了,当时我刚接了一个和国家经济密切相关的项目,他们就想让我告诉他们那个项目的具体内容。但我拒绝了。然后他们就把我带到了这里,我就在这工作了十年。”

说完这段话明镜就沉默了。明楼向阿诚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阿诚会意,继续撒娇:“大姐,再多说一些细节嘛好不好?”

“不好。”这次明镜的回答十分干脆。

阿诚被堵得无言以对。明楼尴尬地笑笑:“大姐不愧是大姐,明家长辈的气概一点没变。”

明镜笑着看了看明楼:“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要问你们。我当年被76号绑架后,他们一开始把我带到了一个码头。在码头上,绑架我的人叫一个孩子朝我开枪,那孩子不肯下手,那些人就把那孩子打了一顿。然后他们把我和那孩子带上船,关在一个房间里。那孩子伤得很厉害,穿得又少,我看他可怜,就把我的外套给他穿。我问了一下他的情况,他告诉我他叫梁仲春,那年12岁。他从小被父母卖给了76号,76号想利用他做坏事。他一开始不肯,76号的人就打断了他的腿。他当时还有些高兴,觉得自己成了瘸子76号就会放过他,但76号的人认为一个瘸子反而让他更不容易被怀疑,于是就变本加厉使用各种手段逼迫梁仲春成为他们的帮凶。”

说完后明镜看了一下明楼和阿诚,发现两个人都在发愣。

“你们在调查的时候有发现一个叫梁仲春的人吗?”明镜问。

沉默良久之后,阿诚回答:“他被捕了。”


送走了明镜,阿诚就回了学校。在回学校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梁仲春。阿诚想起梁仲春曾经说他的父母很疼爱他,曾经说他的父母不辞辛苦带着他四处求医治他的腿。原来都是编的。或许这些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和幻想里。可是现实中,一切都那么遥远。

阿诚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郭骑云坐在位置上万年不变地写着论文。梁仲春的位置空荡荡的,到毕业都不会再有人来填满。情报局的人或许还没来得及搜查梁仲春的宿舍,所以他位置上所有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阿诚恍惚间似乎能看见梁仲春还坐在那儿打游戏,或者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看书。

“呦,回来啦。你的病好了?”郭骑云见阿诚进来,关切地问。

“嗯。”阿诚心不在焉地回答。

郭骑云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嘟囔了一声:“这个梁仲春怎么还不回来?”

阿诚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哦,刚刚他跟我说他爸妈找到了个名医,要请一段时间假去看他的腿。”

“看病等放假不行吗?非得在上学的时候看。”郭骑云不屑地说。

阿诚听了这话有些恼火:“你懂什么?人家的痛苦你根本不明白。”

郭骑云沉默了片刻,慢悠悠地说:“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

“去你的心灵鸡汤!”阿诚骂道。

郭骑云“嘿嘿”笑了两声。

阿诚突然很难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可以笑得出来。他现在简直恨透了这个世界。他无法接受自己亲手把室友送进了监狱。


第二天阿诚旷课回了明楼家乡那个小渔村。他在海边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他看到了明楼。

“坐了一天,坐够了吗?”明楼走过来,在阿诚身边坐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诚疑惑地问。

明楼指了指阿诚的胸前,阿诚才意识到明楼是根据自己那个吊坠的定位功能找到了这里。

搞清楚了明楼出现的原因,阿诚又恢复了漠然的状态。他转过头,继续望着大海。

“因为梁仲春?”明楼问。

“嗯,还有大姐。”

“难为你了。”明楼叹了口气。

阿诚摇摇头:“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残酷。”

明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世界这么残酷,但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些事情给这个世界多加一点点美好。”

“可是并没有,”阿诚绝望地说:“我们太渺小了,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明楼转过头,看着阿诚消瘦的侧脸,说:“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苦难和黑暗,缺的,是面对苦难的坚强和对光明的坚信。”

阿诚转过头,和明楼对视了一下。

明楼仰起头,看了看深蓝色的天空:“天总会黑的,但你不用怕。天上的星星会给黑暗带来光明。”

阿诚也仰头看,天尚未黑透,但星星已经在朝着他眨眼睛。可他还是固执地问:“如果天气不好呢?”

“天气不好,你可以做一个点灯人。”

“我点不亮。”阿诚赌气道。

明楼拨弄了一下阿诚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说:“你可以的,我陪着你点。”


【楼诚】星星点灯 20

面对明楼突如其来的道歉,阿诚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告诉你我爱你。”明楼轻轻说:“那天我叫你去打电话回情报局,你走出门,我看着你,就决定如果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阿诚转过脸,再也抑制不住眼底的泪水。阿诚终于明白,对于明楼来说,信仰虽然比他重要,但是他并不是明楼实现信仰的手段,也不只是信仰之路上的战友。他虽然仍然不觉得自己和明镜明台一样重要,但是他知道明楼也是真心爱着他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阿诚对明楼说:“不过我们会有机会的,我们还有一辈子。”

明楼笑了笑:“但愿吧,虽然我们这辈子注定会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知道你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吗?”

“谁?”

“梁仲春。”

阿诚愣了一下,大声说:“不可能!梁仲春虽然不爱学习,但人很好。况且他腿有残疾,怎么可能?”

明楼耸耸肩:“你知道的,他是自强社的社长,自然逃不了干系,具体的情况他被捕后你可以亲自去问他。”

阿诚一时难以接受这件事:“他是我室友,我请求回避。”

“驳回请求,你必须参加行动。”


在实施逮捕梁仲春的计划之前,阿诚一直都没有回学校。他向学校请了病假,因为他实在无法面对梁仲春。阿诚甚至私心里希望逮捕梁仲春的行动出点岔子,好让梁仲春能逃脱。不过,事实上这次的行动非常顺利,阿诚只负责把梁仲春引到了情报局特工的包围圈里,一切就都按计划进行。

阿诚看着梁仲春被押着走向警车的背影时,心里非常难过。他抓紧最后的机会喊了梁仲春一声。

梁仲春回过头,神情复杂:“阿诚,还有什么事吗?”

“你恨我吗?”阿诚走上前问道。

梁仲春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恨,但很意外。”

“对不起。”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做错了事。”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我知道你不是坏人。”阿诚盯着梁仲春的眼睛说。

梁仲春也盯着阿诚看了一会儿,最终苦笑一声:“你又不是审讯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是你室友。”

“可是你大义灭亲了。”

“所以你还是恨我。”

“没有。”

梁仲春回答得笃定,让阿诚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梁仲春突然问:“你觉得我会被关几年?”

阿诚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法官我怎么知道?”

“不要删我微信,出来后我想请你吃饭。”梁仲春说。

阿诚狐疑地看了梁仲春一眼。

“怕我报复?”梁仲春狡黠得一笑。“我要是想报复,根本不用请你吃饭这么麻烦。我是真的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解脱了我。”

阿诚苦笑了一下:“好,我等你。我等你出来后赚很多很多钱,请我吃法国大餐。”

“老土。”梁仲春也笑了,“还有话要跟我说吗?这一别可是几十年了。到时候你都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

阿诚往梁仲春小腿上踹了一脚:“乌鸦嘴。”

梁仲春笑着,最后看了阿诚一眼:“后会有期。”说完不等阿诚回应就自己钻进了押送车。

情报局从梁仲春电脑里面获取了很多文件。阿诚浏览了一下那些资料,然后呆坐了一宿。

他看到了明镜。

那份资料显示,十年前,76号的一些漏网之鱼把受害人拘禁在一座荒山里,极尽各种折磨,以酷刑的方式逼迫他们提供76号想要的信息。后来,为了防止他们出逃并把信息透露出去,所有的人都被关在一个偏远山区的工厂劳作,长达十年。

而明镜就是这些受害人中的一员。


明楼和阿诚都申请参与了解救76号受害人的行动,没有别的原因,他们只是想第一时间见到姐姐。

在去工厂的车上,明楼一路都在望着窗外。车子越过无数个村庄和山丘,人烟渐稀,直到那间灰扑扑的工厂出现在一座荒山尽头时,阿诚看见明楼的脸上划过一滴泪。

阿诚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冲进工厂时所见到的那一幕。

工厂里水汽蒸腾,闷热难耐,一群人在流水线上工作着,工头拿着鞭子在巡视。

阿诚冲进工厂之后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明镜,他不管行动计划也不管其他情报员在做什么,他只是竭尽所能在工厂的人中寻找明镜的面孔。

他很快就找到了。虽然他有十年没有见到明镜,虽然他和明镜只相处了一个月,但他仍旧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人群中的明镜。那是他在脑海里回忆了无数次的身影,是他盯着照片看了无数次的面孔。

阿诚觉得苦难与岁月并没有在明镜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穿着宽大的工作服,但是洗得无比干净。她没有化妆,但是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面对冲进来的人,明镜无比淡定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阿诚冲到明镜面前时,激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明镜看到阿诚,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笑容。她轻轻拉起阿诚的手,笑着说:“阿诚,你来了。”

阿诚一瞬间泪流满面。他不知道姐姐如何能在片刻间就认出了他。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相貌和现在大不相同,而只有一个月的相处,他以为明镜已经把他忘了。

明镜伸出手,拭去阿诚脸上的泪水,就像十年前阿诚刚到明家时那样。

“哭什么,都这么大了,还哭。”明镜轻轻说。

阿诚看着姐姐,却见她也红了眼眶。

“大姐!”突然一个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明楼已经冲过来一把将明镜搂在怀里。

明镜把头埋在弟弟的胸膛,泪水渐渐洇湿了明楼的前襟。过了半晌,她说:“明楼,你长高了。”

“大姐,我都多大了。”明楼哽咽着说,把明镜搂得更紧。

“你们再大都是我的弟弟呀,”明镜说,“明台他,还好吗?”

“好得很呢,”明楼回答:“他是真长高了,都快和我一样高了。”

明镜抬起头,仔细地端详着明楼:“这些年辛苦你了。”

明楼的泪水决堤而出:“大姐,对不起,是我没用,让您受苦了。”

明镜笑着安慰他:“我的好弟弟,我知道你是最优秀的。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破了这个案子。你看,今天你不就来了?”


【楼诚】星星点灯 19

阿诚在医院守了明楼好几天。明楼的伤很凶险,失血也非常严重,但是好歹被救了回来。

前面几天明楼一直处在深度昏迷中,阿诚担心得神经衰弱,仿佛病房里任何一点动静都能把他压垮,这些年在情报学院进行的心理素质训练在对兄长的担心面前全线溃败。

好在明楼不久后就醒了,虽然非常虚弱,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

阿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明楼身边。明楼醒着的时候会默默盯着阿诚看,眼神里有着重生后的欣喜和平静。而睡着的时候,明楼会偶尔因为疼痛而呻吟,阿诚听了简直心如刀绞。

在病床上休养了大半月,在一个明媚的早晨,明楼示意阿诚扶他坐起来,阿诚知道明楼这是想和他谈谈了。

“汪曼春呢?”明楼坐起来后第一句话就问。

阿诚有些恼火,他没想到他们的谈话居然是从汪曼春开始。

“死了。”阿诚回答,带着报复的快感。

明楼却叹了口气。

“那天,你和汪曼春是怎么回事?”阿诚问。既然话题开始了,他就打算问个清楚。

明楼似乎颇回忆了一番,才慢慢说:“在那个房间里面,我把一切都告诉了汪曼春,想劝她自首。但是她不同意,她说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为什么要让她自首?你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阿诚质问。

“因为我爱过她,”明楼轻笑了一下:“你不明白,爱过一个人,就想她好,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忍心真的伤害她。”

阿诚有点生气:“谁说我不明白!然后呢?”

“然后我求她放你走,条件是我任由她处置。”

阿诚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明楼。

“她同意了,”明楼无视阿诚探寻的眼神,继续说:“然后我就知道了我可能要完蛋。她肯放你走,就说明她也不想活了,她想和我同归于尽。”

“那你当时打算怎么办?”阿诚问。

“汪曼春身上绑满了炸药,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和对方同归于尽。我不敢碰她,害怕炸药爆炸会危及那栋楼其他住户的生命安全。所以我打算先和她周旋着,让你去搬救兵,我再见机行事。”

阿诚思索了一下,认可了明楼的解释。

“那我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走之后,汪曼春就捅了我几刀。”明楼云淡风轻地说。

阿诚看着脸色苍白的明楼:“你就任由她这么伤害你?”

明楼笑了笑:“她那么生气,就让她泄一下愤嘛,也不是多大的事。”

阿诚气得差点跳起来:“不是多大的事?刀刀深及内脏,你跟我说不是多大的事!”

“事实是我确实没死啊”,明楼耸耸肩,不打算继续纠缠:“反正你搬的救兵很快就来了,情报局特工趁汪曼春不备,从窗户那儿给了她一枪,不过后来我就晕过去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

明楼解释完,阿诚低着头一直沉默。明楼以为他还在怨汪曼春,宽慰道:“你别怪她了,人都死了...”

“我不怪她,我怪你!”阿诚猛地抬起头,打断明楼:“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不乖乖待在指挥中心,你出来瞎转悠什么?在这整个过程中你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明楼想都没想就答道:“从我出现在汪曼春面前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完蛋。汪曼春是什么样的人我了解,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稳妥地解决这件事情。只要介入了这件事,我就不可能有好结果。”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明楼的笃定让阿诚很无力。

明楼看着阿诚,目光温柔得可以把人溺死:“因为我要救你。我结果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你不能有事。只要你平安,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是明楼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告诉阿诚自己对他的态度。

阿诚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冷血无情?”明楼笑道。

阿诚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要把前尘往事都重新捋一遍。半晌,他说:“我以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认为我优秀,只要能完成你的任务,我的生死在你看来并不是那么重要。毕竟在你的心里,最重要的向来是你的事业,还有大姐和明台。”

明楼盯着阿诚看了好一会儿,仔细玩味他的话。

“做了十年兄弟,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吗?看来我这个大哥是真失败。”明楼自嘲地说。

阿诚低着头,他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楼转过头,不再盯着阿诚:“你说得对,在我心里最重要的确实是我的事业,因为我的事业是保护国家和人民。但是排在第二位的就是大姐明台,和你。”

“和”连接并列结构,无分主次,阿诚明白。

他红了眼眶,却强装镇定:“那你自己呢?”

明楼笑了笑:“不知道,反正在你们后面。”

病房里一片寂静,两人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阿诚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习惯这样的明楼。

明楼倒是像打开了话匣子,决定把十年的心里话一吐为快。

“我承认,当初决定收养你,是因为你的身手和勇气吸引了我。不谦虚地说,当时我就像伯乐发现了千里马一样高兴,我觉得我发现了一个未来的优秀情报员,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把你送进情报学院。不过后来我后悔了,我发现我看见你因为训练而受伤的时候会心疼,难以接受你可能会在任务中牺牲,所以在你初三的时候我决定让你离开情报学院。但我没想到你却拒绝了。你说你已经把为国奉献当做了你的信仰。我当时又欣慰又心疼,我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但也是在那时,我发现你在短短的五年内已经发展出了独立的人格。所以,从那之后,我不再把你当做需要依靠我的孩子,而是把你当做了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我不再妄图把你保护在我的羽翼下,而是像对待我自己一样严格地对待你,因为我知道你天生就是个战将,对你过分的保护反而是对你的埋没和侮辱。”

明楼说完这段话,靠在病床上休息。他现在还是虚弱,说话耗掉了他很多精力。

阿诚也沉默着,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大量的信息。虽然朝夕相处,虽然无比默契,阿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完全理解明楼。明楼说的这些话与他息息相关,但他以前一点都不知道。

阿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明楼。明楼的侧脸线条刚硬,就像他这个人。阿诚习惯了内敛严厉的明楼,现在面对他的剖白却不知所措。

明楼也侧过脸看阿诚,他仿佛知道阿诚的想法,苦笑了一下:“我很抱歉让你误解了我对你的态度和感情,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我变得太坚硬了。”